第(1/3)页 这次下山,易安没有惊动任何人。 只是当他步下山道,回首望去时,晨曦中的金山寺殿宇层叠。 钟楼挺拔,已不见十年前洪水肆虐后的满目疮痍。 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凝聚着他十年的心血与光阴。 “易安……” 他心中默念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,随即又轻轻摇头,将“法海”的威仪与重担暂时卸下。 易安心情很轻松,从未有过的轻松。 此世三十年,守了三十年戒律。 他做了三十年法海,现在一切落定,他也该做一次易安了。 此去江南,不为降妖,不为弘法,只为一段未了的因果,一次迟来的告别。 南下的路,山重水复。 他不再施展佛法疾行,而是如同最普通的行脚僧,持钵化缘,徒步丈量。 江南风光与江北迥异,河道纵横,水网密布,小桥流水,吴侬软语。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河泥的气息,与他习惯了青城山清冽山风的心境,悄然交融,又格格不入。 他依旧会为贫病者义诊,分文不取,却不再以“法海”之名,只道是云游僧人。 偶尔遇到些微妖气或不平事,他也出手,但手段温和了许多。 越往南,关于“太湖边医术不错的孤女”的零星传闻,便越发清晰起来。 有人说她性子冷但心善,救过不少落水的孩童和急病的老人。 有人说她独居久了,偶尔会对着北边出神,问起却说没什么。 还有人说,曾见她在月圆之夜,于湖边独坐,身影孤清得让人不忍打扰。 每听一言,易安的心便似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一下。 他赶路的步伐未曾加快,心中的影像却越发鲜活——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会叉着腰说今后自己照顾他的少女,也不再是那个缠着要自己还俗请自己吃烧鸡的青衣姑娘,而是一个沉淀了十年光阴、将妖气敛入骨血、学着像人一样生活的女子。 终于,他来到了太湖边。 烟波浩渺,水天一色。 远处帆影点点,近处芦苇摇曳。 按照老道所述的方位,他沿着湖岸前行,穿过一片桑树林,一个小小渔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 房屋低矮,多为木石结构,晒着的渔网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与水汽。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,见他一个陌生僧人走来,都好奇地停下动作张望。 易安上前,温声问道:“小朋友,请问村中可有一位擅长医术的青衣女子居所?”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眨了眨眼,指向村子西头靠近湖边的一处:“你说小青姐姐啊?她就住在那边,屋子外头种了好些草药的那家就是。” “多谢小施主。” 易安道了谢,顺着男孩所指的方向走去。 心跳,在一步步靠近中,竟有些失了平日的节奏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前方那间小屋周围,萦绕着一丝极淡、却无比熟悉的妖气。 只是这妖气中,确如老道所言,掺杂了太多属于“人”的烟火气息与岁月沉淀的孤寂。 小屋近了。 竹篱疏落,几畦药草长得正好,开着些星星点点的花。 屋门虚掩着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捣药的轻微声响。 易安在篱笆外站定,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湖水、草药与阳光味道的空气。 十年光阴,三千多个日夜,在此刻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波澜。 他抬起手,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僧衣的衣襟。 第(1/3)页